免费小说－－－－－古龙群英转(17)

    我总是想,习惯了和师哥师妹打闹的我,一个人在岛外生活,这麽多年到底是怎麽过来的,有时候想,也许我是一个靠回忆生活的人.
有一次,我师哥师妹三人打赌,看谁潜水时间久,然后纷纷下水.我一头扎进海水,鱼群惊散,只有一条三角鱼瞪著眼睛朝我猛看,我歪歪头,她也跟著歪歪头,我鼓鼓腮梆子,她也跟著鼓腮梆子,我想问她,喂,你是我吗?她对我吹了一串鱼泡,摆摆屁股潇洒的走了,于是我想,这样绝对不是我,也许是师妹,说不定是师哥,我追上她,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,却被不知从哪裡钻出的一条鱼给咬了,他们俩好像合谋得逞一般,笑得前仰后合,我再去追他们,他们却一眨眼就不见了.我愣在那里,不知道怎麽办才好.
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,原来他们在岸上而不是在水裡.
我湿泸泸的爬上岸,师哥师妹都已快晒得干了.我想我是赢了,但心中却无限的失落,我的鱼儿不见了,我潜进海里,还找得到他们吗?怕是再也找不到了吧.
我在海里泡了三天,这样也许就能变成一条鱼,离他们更近一点。。。。。。

我的脑子混混沉沉,海水裡一片黑暗,有鱼游过来,他们坐在我的鼻子上,歪著头望著我,尾巴摇摆,我找不到他们了,我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一条鱼,我露出水面,抬头看去,天还是天,水还是水,我也还是我。
我头痛得厉害,嘴唇发干,又溢出许多血来.环顾四周,都是海水,一阵接一阵拍打过来,拍到崖底,惊起一片浪花,那崖壁如刀斧剑劈,直上直下,千丈之上便是吐舌台,几不可望,想必那魏无牙现在必是气得吹鬍子瞪眼,心中便稍稍有点快意。
我见吐舌台正下方好像有一块礁石突出,便顺海势游过去,游到崖壁已是气喘吁吁,再仔看那礁石,几欲晕倒.原来那礁石竟呈蛋形,长约两丈,高约一丈,圆润光滑,肌理缜密,敲之厚实,却不似岩石一般坚硬.我潜入海里,在那石周游了一圈,不想海下竟然全无一物,再浮出水面,稍远看去,那石彷彿是平放在水面一样,而不是从海底升上的礁石.难不成这竟真是个蛋麽?既是个蛋怎麽会落在这悬崖峭壁之下,临水如此之近,这是鸟还是鱼?
我抬头向上望去,仔细在崖壁搜寻,但是目力所限,只觉吐舌台下黑黑一片,也不知是什麽东西,若这真是个蛋,说不定那上面便是个巢穴,不知怎麽回事这蛋还来不及孵化便掉了下来?竟然并未破碎.我轻轻趴在他的身上,轻轻敲击,闷闷无声,想是无物.我使劲全力,爬上顶端,双脚已泡得稍稍发白.望著海浪无边,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.但想想从这麽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没事,已是福分到家,倒是看得开了,不觉伸了伸胳膊,只觉手上一凉,黏乎乎的好不噁心,我探下身去,仔细查看,原来那 “蛋”身靠近崖壁的地方已破了一个洞,洞中黑乎乎一片,伸手进去,潮湿异常,我暗道糟糕,原来真是个蛋。
就在此时,忽听到一阵 “瓜瓜”之声,声音沙哑,好像被卡住喉咙发不出来一般.我取下鞋子,在那洞周一阵敲打,洞口变大,阳光照下,只见那蛋中湿湿泸泸,黏液贴壁,从蛋底探出一个鸟头来,白头喙嘴,嘴长弯勾,颜色豔黄,那 “瓜瓜”之声就是他发,我见这模样,虽看不见全身,也知这是一头海雕无疑.只是单看这头就如此之大,却是少见得很.他见我探下头来,突然双目圆睁,口中 “瓜瓜”之声更急,只是断断续续,其声沙哑,哀绝异常,好不凄零,我心中一动,怜悯之心油然而生。
恰在这时,突听到脚下“嘎嘎”做响,低头一看,原来那洞口开得大了,竟慢慢向外裂出一条细逢,我一瞧不好,赶忙向后移动,这时“嘎嘎”之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眼看就要从中裂开,一分为二,我腾挪跳跃左站不是右站也不是,一个踉跄便从中间掉下,眼看又要落入了海裡,忽觉腰间一紧,双手在空中瞎扑腾了两下,转头看去,原来那雕竟刁住了我的衣服,我感激的对他点点头,他轻轻地把我放在他身后.在这时我才看清了全貌.
那雕身后竟然是一个山洞,山洞口已被羽翼堵得严严实实,原来那雕一只翅膀在里,一只翅膀在外,在外一只,羽翼丰满,长约一丈,蛋壳已除,垂及入海,我便坐在那羽翼里端,山洞边缘,那雕见我坐稳,竟好像开心得不行,对我拂面贴耳,我见他姿势好生奇怪,彷彿卡在山石之间进退两难,仔细看去,原来他一只腿被困在一铁环之内,腿竟如人胳膊一般粗细,环口不大,正好困之,那雕腿踝之处已结了厚厚一层痂,想是强挣所製,现在又溢出许多血来.原来他竟是中了机关,这铁环也不知是为谁人准备,竟被他一脚踩中.我在洞壁裡一阵摸索,果然发现一个机关闸.想是这雕准备破壳而出,振翅欲飞之时,发生了意外,从高空落下,正好落在这山洞之前,他破壳而出不想弄错了方向,一头钻进了山洞里,一脚便踩在了这机关之上,拖著厚厚的壳,出不来,进不去,上也不是,下也不是,若是一般的稚鸟想必已是命毕于此,可是海雕生性杰傲,不屈不挠,是以拼命探出头来,啄崖壁海澡搁浅鱼虾为生,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,羽翼竟渐丰满,只是一脚踏在洞内,挣脱不得.可怜这只海雕刚出身就遇到如此遭遇。
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颈,道 “雕啊雕,你忍住些痛,待我救你出来”,那雕好像听懂我言语一般,竟点点头,我挪到那机关处,机关开关已是鏽记斑斑,失了作用,那铁环却像新的一般,铮亮铮亮,想是雕儿日磨久擦之故,如今之计只能想法直接把那铁环取下了,我此时身上空无一物,徒手怎麽动得了那机关,稍一考虑,便从怀中掏出玲珑萧,若是师傅知道我用他来救人,必定也不会怪责我.玲珑萧乃千年寒玉所製,外冷内热,吹金断铁,一般凡俗之物,必是不在话下,但这铁环也不知是什麽铁料所造,重敲之下竟毫无破损之像,我敲了百来下,已是汗流夹背,那铁环才稍稍缺了一点,不觉心恢意冷,颓然倒地.这一顿劳累,才觉肚中飢饿难忍,手脚酸麻,那雕儿见我鬱闷,便把头靠过来,上下磨擦,口中哀鸣,好像知道自己已是无法逃出升天一般,我心中惨然,道: “好雕儿,这些日子你都是怎麽过的,让我再陪你多过些日子吧.”我抱著他,不禁眼角溼润,流出泪来,流到手臂灼热生痛,我哭了一会,觉得越来越累,迷迷糊糊便睡著了。
等到我醒来时,已是弦月中挂,星满长空,海水稍退了些,我支起身来,见那雕儿秃自在那弹后腿,已磨出血来,再看那铁环,竟然稍有松动,我道“好雕儿,乖雕儿,你也不甘心被困于此麽?” 心中歉然,后悔自己多睡了些时后,还不如一只雕儿.我打起精神,再细看那铁环,虽然铁环坚硬,但是铁环所植之处,却是普通的岩石,而且应该是历时久远,块与块之间缝隙渐大,青苔丛生,我暗骂自己粗心,现在才发现,我拍拍雕儿让他先休息一会,退后一步,对著脚下岩石猛击而下,顿时石损铁环出.我加紧对铁环下所带之石又一阵猛敲猛打,石灰飞散,顿时露出整个铁环来,我开心的抱著雕儿,道: “雕儿雕儿,我们成功了,可惜这铁环怕是永远也除不掉了”.
那雕儿禁锢已除,忽然低低悲鸣了一会,对著我又一阵磨擦,我只觉背上湿湿滑滑,想是雕儿也是喜极而泣,忽又高鸣一声, “嗤啦”不绝,那雕儿挣脱岩壁,从山洞中展出一翼,顿时双翼齐开,魁梧英发,威风凛凛,长啸一声,冲上天际,没入云霄,忽又直冲而下,潜入海底,惊得海鸥群起,惊叫连连,鱼群四散,飞遁消形,弦月下,只见黑影重重,忽上忽下,时而凌空而上,时而贴水而行,时而盘旋不去,时而横飞千裡,阵阵嘶叫不绝于耳,朵朵水花层层密密。
他飞翔一会,回到山洞,立于我身边,铁环撞击岩面, 呛啷作响,也是奇特,我笑道: “雕儿,我以后就叫你铁血好了”,雕儿点点头,两翼扇动,好不开心.我见他脚下鲜血滚滚流出,他竟然不自知,果真是铁血好汉,不禁笑骂道: “铁血呀铁血,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严重麽,不要乱动,让我给你止血.”我扯下裤脚,一分为二,先给他清理了伤口,然后再包扎完好, “铁血,你要好好休息,知道吗?”话刚说完,他一个振翅,飞入海里,再起来时,嘴角叼鱼, “叭”的一声落于我身边,他对我努努嘴,我傻笑道: “这怎麽吃?”,但是又不忍心拂他好意,推给他,示意他吃,他见我不吃,也不勉强,自己毫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。
我见他吃的开心,模样憨厚,不禁笑做一团,也许今天是我这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,也是这一年来心思最直率的一天,也许是因动物比人单纯吧。
今夜无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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