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  不要命的小方

（一）

清晨
薄薄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,街上已经聚集很多小贩, 卖早点居多还有卖菜的和卖日用品的以及卖农用品的。
今天是十五,这里正是早集。
街角处忽然转过一个人,一袭黑衣紧裹着瘦削挺俊的身体,永远标枪般挺的笔直,指节粗大的右手握着一杆方天画戟抗在肩头,江湖中使用方天画戟这样大而沉重的兵器的人不多。所以,他一出现就很引人注目。
小方似乎早已习惯别人看他的目光,他缓缓地走到那个卖白米粥的摊前坐下,把那杆方天画戟倚在桌边,然后要了两张大煎饼、三棵大葱外加一碟大酱和两碗白粥,自顾自地吃起来。这是小方最喜欢的早餐了,从15岁开始,只要能找到这些吃食,早餐就从没吃过别的东西。

其实这里的人都喜欢吃大葱沾酱卷煎饼,临座的那个牙齿几乎掉光的老太太也在吃,她用干瘪的嘴很费力地啃着卷的长长的一套煎饼, 而且嚼的津津有味。身边的两个小孩子也正吃沾着酱的煎饼,他俩不吃葱因为嫌它辣,老太太的老伴却只眼巴巴地看着,毕竟是男人嘛,把他们的肚子填饱是首要的,自己吃点剩的就好了,这年头收成不是很好,来赶集不能把仅有的钱都用在吃上,他还想买头牛呢,年龄大了梨地很费力啊。想到这些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而老太太吃的很高兴,虽然他吃的很坚苦,她寻思着该给妞妞扯块小花布头回去做件小褂了。想到这她开口道“老头子,一会去王婶的摊上看看布头吧”“喔”老头应付着,他心里还是想着他的牛。
“这俩死孩子,看你爷爷都没的吃,你们还拿它丢着玩?看不踹死你俩”说着抬起她三寸小脚就要踢,俩孩子吓的丢了手里的吃食,撒腿就跑,老太太仍不依不饶“你俩小王八蛋不知道是拿钱买来的呀…踢死你,我。。。”小孩很伶俐他们转圈的跑,老太太只得转圈的赶。

吃饭的人看的很有趣,连小方也觉得很有趣,有谁看到这样调皮又可爱的孩子不觉得有趣呢?
孩子毕竟年纪小,跑了两圈跑不动了,妞妞更是一头跌在小方的左腿边,哭了起来。那小男孩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,那老太太却依然不放过这俩捣蛋鬼,那是2文钱买来的啊,老头子都舍不得吃让她俩白白糟蹋了。这时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,在家逆来顺受惯了的老人突然大吼“行了”走过来拉住她胳膊。
老太太似乎被吓傻了,他们成亲50多年没看他发这么大脾气,胳膊被抓住也没敢挣扎,连抬起想踢人的脚都忘了放下了,弓着的左腿彷佛仍随时准备踢出。
两个孩子也被吓住了,妞妞也忘了哭,她俩本能地靠在小方的左右腿上,双手紧紧抱住那双小腿,好象它们就是根救命稻草。
周围吃饭的也都好像被吓傻了,连小方都傻傻的愣在那里,不知道该劝谁,本来清官难断家务事的,小方决定谁也不劝,于是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。

于是,孩子的手突然抱的更紧了,象两跟铁箍好像要箍进肉里。于是老头顺式抡起老太太砸象了小方。于是老太太那准备踢出的小脚踢出了,而且是连环踢出,刹那间踢出7脚,同时老头左臂籍着惯性抡向小方的后脑。
于是小方又叹了口气。

于是妞妞和小男孩跑没影儿了,于是老汉的左臂也没影儿了,于是老太太的生命也没影儿了。小方在叹气的同时出手了,他的拳头也不是很块,只是正好在打飞老太太以后,还来得及砸飞老汉的左臂。
（二）
“帮主,砖头儿那组真的能对付的了信蓝和她的信天游? ”凤舞恭恭敬敬地问。那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喔了一声不置可否,他仍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。凤舞还想问但看看帮主把话又咽了下去。
屋里的摆设很简单,一张八仙桌子旁两把太师椅,后面的丈八条案上有一对清花大瓷瓶,瓷瓶里放一把鸡毛掸子,简直和普通人家的客厅没有什么两样,但若想轻松地象串门似的进来,那你就错了,来这里需要通过14道机关和5组交替巡逻的人以及按五行八卦布下的“有凤来仪”阵。肖剑飞当然可以随便来去,因为他是这里的主人, 这里竟然是黑袜子＆红凤凰的总部。

肖剑飞停止了踱步,眼睛望着雾蒙蒙的远山道“他们会回来吗?”
凤舞看着帮主那带着面具的脸,帮里很少又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连凤舞都没见过的,她真看不出帮主怎么想的,只能试着说“狼外婆、阴阳双杀、窝囊先生他们联手,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能接的下的”
肖剑飞躲在面具后面的眼死死盯着凤舞“几乎?” 凤舞不禁打了个寒战“婢女想帮主深思熟虑,这计划没有不成功的”肖剑飞叹了口气接着道“找大鹏王的人回来马上通知我”说完转身出去了。
凤舞很奇怪帮主好像很不关系信蓝和小方的死活,是不是他很有把握了?他们费劲周折都是为除掉信蓝这个绊脚石啊,怎么帮主表现的这么冷漠?
（三）
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,一个人慢慢地从薄雾中走出来,竟直走到小方面前,小方也一直静静地看着他,从衣着到外貌都很普通,只有他的刀。
三尺九寸长的弯刀,却只有两寸来宽,在这窄窄的刀身上却镶嵌九棵蚕豆大小的宝石,一棵这样的宝石就已价值连城了,何况九棵规格大小完全一样的呢,更奇怪的是刀柄上没有五彩的刀衣,只镶了一块龙眼般的蓝宝石。
小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的刀。
“不要命的小方?” “阴阳双杀?”
阴阳双杀的瞳孔开始收缩“你怎么认识我” “至少我认识这把刀,也知道它有个好听的名:九莲宝灯,江湖上能用的起这样的刀的人实在不多,所以你杀人的酬劳一定也很多,这次你能得到多少?” 阴阳双杀紧紧地闭着嘴。
每个行业都有职业道德的,杀人的行业也一样,所以真正的杀手都能为顾主保守秘密的。

阴阳双杀忽然问道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,“你见过奶奶责打犯错的小孩子时候,会眼露凶光吗?你见过一个普通老太太能保持踢人的姿势不动吗?而且还是个小脚老太太”
“看来他们的计划还是有漏洞的,很明显的漏洞,所以他们该死”
“其实这计划已经很周全了,出手时机把握也很好,在人叹气的时候全身都松弛下来,这时的防守最薄弱,窝囊先生那句‘行了’也许就是动手的暗号吧”
“小方看来还是要命的,否则怎么观察这么仔细,不过他们还是败了,而且你都没用方天画戟” 小方笑了笑没回答。
“我也是来杀你的,和狼外婆他们一样,我配不配你用戟” 小方还是笑了笑不回答。

良久,阴阳双杀阴阴地笑道“可惜你还是忽略了一点,现在是不是感觉左腹部气息不太顺畅?”
小方脸上没有一点变化,但他还是暗中运了下气,果然左腹部有些涩的感觉,那是上次受伤的后遗症还是。。。
阴阳双杀不错眼珠的盯着小方的脸继续说“你没觉得今天的白粥有什么不一样吗?嘿嘿…你不会有所察觉的,这苗疆的‘散神草’本来就无色无味的”
小方脸色依然那样平静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?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话吗”多说话就是为拖延时间,好让药力行开,越不易被察觉的毒药,其药性发挥的越慢,但毒性越大。
“你现在为何还不动手呢?”
“我不着急,又不是我中毒”
小方笑了,而且笑的很好看,曾经有人用“孩子般恬静”评价小方的笑,“我急”
小方当然急,急着赶在毒性没完全发作的时候解决他,所以他出手了,一拳击出仍然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,他竟然还没有用他的方天画戟,什么人才配他用兵器呢?现在难道还不够危险吗?
阴阳双杀早就等小方先出手了,只要他沉不住气先出手,那么招数中难免会有破绽,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致命的。现在阴阳双杀是不是已经看出破绽了?

九莲宝灯是宝刀,纯刚百炼而成,但他碰上小方的拳头时却脆弱地象牛皮纸糊的,那上面九棵宝石却是精刚打造的。
事情有时就是这样的,看着象刚铁的东西反到很软,看着象宝石的东西却恰恰是刚做的,人们为什么总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呢?

当宝刀被拳头毁灭的一刹那, 九棵宝石已经激飞到小方的眼前,逼的他只有退,这一退就会把刚刚占尽的优势再拱手还给人家,气势上也会被压制的,可是任何人都只能选择退 。
小方不是任何人,他是不要命的小方。
所以他选择向前。用他的拳头砸向那九棵宝石,难道他的拳头也是刚做的?
八棵宝石被砸飞,而一棵打在小方的肩井穴上, 小方的这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, “告诉你个秘密”阴阳双杀的右拳已经结结实实打在小方的肚子上,然后他阴阴地笑着道“阴阳双杀其实只我一个人,你不用分心去防着另一个人的。。。但我有两大杀着”说完这句话他左手神奇般多了一把短刀,一刀插入小方的胸膛。

阴阳双杀又笑了,这次实发自内心的笑,是胜利者的笑。他知道他又成功了,其实小方并没有中毒,中毒的说法只是迷惑小方的,因为他调查过一个月前小方的左腹部受过伤。他当然害怕小方的戟,所以先用话堵住小方, 阴阳双杀是职业杀手,他明白杀人是不择手段的,是需要智力而不是蛮干,在他眼里小方不过是有勇无谋的匹夫。
忽然, 阴阳双杀感觉自己飘起来了,是胜利使他飘飘然了?不对,他感觉自己越飘越高,然后就听到小方的声音“我也告诉你个秘密,我有两只手” 阴阳双杀落下来的时候听到小方最后一句话,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“人,最好不要高兴的太早”

人永远不要高兴的太早,除非你是笑到最后的人。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,可偏偏在高兴的时候就都忘记了,等到能通透的理解而且记牢的时候,往往都已经太迟了。
（四）
寸铁为凶,
砖头儿不是铁做的,但它仍可以杀人,无论是路边的瓦砖还是城墙上的灰砖。
砖头儿正坐在城墙上,两只脚耷拉下来随意地晃着。砖头儿个子不高但很墩实,方方正正的身子确实象一块砖,一块不属于凶器但能杀人的砖。
城门还没开,也没有人等着进城,砖头并不着急,因为时辰未到。所以他等,很悠闲的等,他等的是什么时辰呢?
难道杀人也要挑时辰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