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足不出户
（一）

傍晚，
夕阳西下， 落日的余晖照在信蓝的脸上 .
信蓝已经恢复了女装，俨然一位饱经沧桑、精明强干的女人，看着渐渐落山的太阳，忽然心中涌起些许惆怅。
毕竟老了，也许真的该退休了。

刚才没有追到凶手是不是也因为自己老了？信蓝都不敢想下去了。
她曾回到馒头店，但张二伯已经不在了，地上只有一具尸体，她也曾撕下那还算精巧的人皮面具，看到一张安详的中年人的脸，她当然不知道他就是杨掌堂。
但，为什么只有一具尸体呢？
柳夤夤哪去了？

信蓝不知道。
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人的死与〞黑袜子＆红凤凰〞有关，与〞小李飞刀〞再现江湖有关，而且一定是他熟悉和信任的人杀的他，这个人可能就是张二伯。
认识张二伯已经快两年了，真没看出他深藏不露。
想到这里，信蓝笑了。

这本来没什么好笑的，而且这一堆问题象乱麻一样交织一起，理不出个头绪，有谁能笑出来呢？
也许只有信蓝还能笑的出，这也是她的好处，遇到难题无法解决的时候，她通常都要笑笑，她一直认为笑对人很有好处，也很有帮助的。

现在好处就来了。
一个圆圆的脸、圆圆的身子的商人，正用他圆圆的小眼睛看着信蓝，似乎她比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都有吸引力。
钱大老板钱千千！
他就是珠光宝气阁的钱大老板钱千千。

看见他信蓝就不笑了,而且很严肃的问:〞你干甚么来了，难道你的珠光宝气阁要在这里开分号？〞
钱大老板还是保持着那种讨人喜欢的标准商人的笑 〞是的，而且还准备请你做我这分号的第一位顾客〞
〞我可不喜欢珠宝玉器，不会照顾你生意的〞
钱大老板还在笑 〞我这分号不卖珠宝，我是小本经营啊，所以只卖栗子，你要不要品尝一下?〞
〞栗子〞
珠光宝气阁竟然卖栗子？
信蓝眼睛发了光，她当然要品尝，而且要很仔细很仔细的品尝。
（二）
钱大老板是她的眼线，而且是她的最好朋友之一，江湖中甚至传说是她的情人。
既然他来到这里而且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，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
钱大老板和信蓝并肩来到街心最大的饭馆──得意斋，是取志得意满的意思命名的，几乎方圆百里所有社会名流、成功的富商、武林大侠都会来这里的，更有歌妓、舞娘频频地献歌、劝酒，一片歌舞升平。
他们俩找个没有窗户的角落坐下来，叫了一桌不是很贵但很精致的酒菜，慢慢地喝酒、慢慢地聊这些天发生的事。

他们实在不想太张扬了，尤其信蓝更是个喜欢安静的女人，而且她本身也是个不引人注目的女人，就算别人见过她10次，也不敢保证还能认识她。否则她也不会在六扇门做这么久，做的这么成功。
但，钱千千就不同了。

有一种人，无论到甚么地方、无论做甚么事情、说甚么话都是众人瞩目的对象，
钱大老板就是这样人，尤其在繁华、喧闹的、物欲横流的都市。

得意斋
就是有钱的高档消费场所，虽然他们很低调但钱大老板仍很惹人注目。
现在，一个年轻的姑娘盈盈地走到他们桌旁，美丽的圆眼睛圆圆地瞪的很大，比钱大老板瞪的还大，她只瞪着钱大老板，却没有看信蓝一眼。
信蓝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冷落，尤其是和钱大老板一起的时候，毕竟这么富有的中年老板对情窦初开的少女最具杀伤力。
钱千千虽然经常被女孩子看，也经常被人骗，而每次被骗他都不生气，甚至还很高兴，因为是他原意〞送钱〞给她们的，并不是被骗去的，就她们那些伎俩钱千千10来岁时就能运用自如了，否则他也不可能发这么大的财。

但这次不同了
那圆眼睛的姑娘不但盯着他象长了花的脸，甚至还想吃了这张脸似的。
用她那小拳头吃了钱大老板的脸。
看来今天钱千千遇到的不是骗，也不是爱，而是恨﹗
钱千千已经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了，〞姑娘你…〞
话没说完圆眼睛的姑娘忽然开口了〞熊姐姐找你，想去就跟我来〞说完钮头就走,

钱千千傻了。
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傻了。
但信蓝的眼里却好像放了光, 猎人太懒惰了，熊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（三）
信蓝和钱千千随着那小姑娘，不急不缓地走过7、8条街道，进了一座很破旧的院落，小姑娘回过身道〞左边那个房间就是熊姐姐的，你们自己进去吧〞
信蓝很奇怪，这个小姑娘自始至终没看过自己一眼，她笑了笑摇摇头当先走了进去，钱千千也逃似的想跟进去，却被小姑娘一把扯住“我叫凤舞，你确实很讨人喜欢…”
钱千千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熊奶奶的房间，当他进来时信蓝正愣在那里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一张很大很舒适的床。

床上的人却不是很舒服，她正用一种很别扭、很尴尬、甚至很难受的姿势斜斜地、半躺在床上。
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，严格的讲是个很有魅力的少妇，她的眼不是很大，她的嘴不是很红，她鼻子不是很挺秀也不很小巧，可这些零件凑在一起就让人看了是那样的舒服、那样的美──因为它们和谐，五官搭配的和谐，和谐才产生了美。

这女人穿一件很肥大的白色的袍子，象睡衣一样的柔软，配上她乌黑的秀发，精巧的脸，以及拥懒的斜斜地躺姿…还有哪个男人可以拒绝呢？

钱千千本就不是能拒绝诱惑的人，何况这样的人本来就值得男人为她冒险的。
但钱大老板还是拒绝了这寂寞的邀请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拒绝，因为他和信蓝一样发现了一件事，那件能勾勒曲线的柔软的袍子下面没有了。

没有了的意思就是什么都没有了，就是说该有的都没有了。
普通人至少应该有腿和脚，但她没有了。
没有腿的女人能诱惑正常的男人吗？

于是，我们的钱大老板很遗憾地做了柳下彗:“ 熊奶奶？？你好”
〞我不好〞斜躺在床上的熊奶奶懒懒地说 〞一个女人如果遭遇了我这样的事情难道还能好吗？〞 熊奶奶的眼睛使劲眨了两下，彷佛是努力控制自己，不让眼泪流下来，又彷佛只是眨了眨眼。
〞你的腿…〞
〞已经很久了，还提它做什么…你们是不是来找它〞熊奶奶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枚栗子，很普通的栗子， 〞 我仍然可以操纵它，但我不能控制我的腿， 也许，我那招满天飞舞就此失传了，呵呵…〞
钱千千深深地吸了口气,依旧保持着那讨人喜欢的微笑，感叹到〞天妒红颜啊，象夫人这样风情万种的妙人,如果不能走动了,那也太…哎…〞
熊奶奶因为终日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，忽然泛起一片红晕，温柔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在钱千千的脸上，〞都说你钱大老板风流潇洒，现在看来一点不假喔，而且难得你这样会说话，那送你个栗子尝尝吧〞
〞栗子不好吃啊〞
熊奶奶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〞你觉得什么好吃啊？〞

钱千千这次没有回答，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他一步就来到床边，伸手掀起纱帐和盖着腿上薄薄的被单，下面真的甚么都没有了，
熊奶奶静静地看着他，一点也没有吃惊。
而信蓝也正静静地看着熊奶奶。

钱千千忽然叹了口气〞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吃了，而且什么都吃不下了〞
熊奶奶又笑了，这一次才象传说中的熊奶奶，有着慈祥地微笑的熊奶奶。
进门后一句话没说的信蓝这时开口道:〞再见〞，说完轻轻地转身向外走，钱千千也只好向熊奶奶笑笑，跟着走出去。
但信蓝走到门口忽然转身:〞再见的意思就是再次相见〞然后走了出去。
熊奶奶依旧保持着斜躺的姿势，依旧保持着慈祥的微笑，听了这话甚至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。

这时，西山墙上开了一扇小门，凤舞盈盈地走了出来，她的脸紧紧地绷着，再也不象刚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了。
〞你不要存在什么幻想，没人能帮你，她也和你一样，你们都得死。〞
〞她和我不一样〞熊奶奶眼中的笑意已经不见了，虽然脸上还保持着慈祥的笑。
〞有什么不一样的〞
〞她是信蓝，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信蓝，没有人能击败她〞
凤舞忽然爆起一阵狂笑〞你这么信任她？难道你没见过帮主和帮主夫人的手段，呵呵，我敢保证不出十天，信蓝与她的信天游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，哈哈，我要你活着看这一天的到来，哈～～〞
熊奶奶已经闭上了眼睛，不再答理她了。
凤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，恶狠恨地说:〞你该吃药了〞。